2007年春天,白岩松在《岩松看日本》里专访了日本作家村上龙。这位与村上春树并称“双村上”的作家,在访谈中谈及自己的作品在中国的传播情况,知晓《所有的男人都是消耗品》等作品已推出大陆译本,也对自身作品的中文译介保持着关注。
节目的最后,白岩松对55岁的村上龙说:“祝村上先生永远30岁。”村上龙笑着答:“吃中药也许能办到。”白岩松接了一句:“再见,我们北京见。”
近20年过去,2026年10月23日,村上龙事务所与出版社幻冬舍联合发布讣告:作家村上龙已于10月17日在东京家中去世,享年74岁,后事以家族葬形式举行,谢绝吊唁。讣告写道:“从《无限近似于透明的蓝》开始,他始终面向年轻世代,不断推出震撼人心的作品……谨祈这位以时代领跑者之姿、一路疾驰的作家安息。”
他把青春摊开给世界看
村上龙本名村上龙之助,1952年生于长崎县佐世保市,一座被美军基地环绕的城市。18岁他迁到东京福生市,同样紧邻基地,见惯颓废、混乱与时代的迷茫虚无,这也造就了他日后创作的风格。
1972年,中学毕业的他考入武藏野美术大学,开始了自己的小说创作生涯。首次投稿时他改用“村上龙”之名,理由是“龙之助”与日本文学巨匠芥川龙之介太相似,怕对前辈不敬。

1976年,24岁的他拿出首部作品《无限近似于透明的蓝》,写一群在基地附近沉溺于社会阴暗面的年轻人,文字直接、激烈,毫不遮掩青春的腐烂与空虚。这部小说同时拿下群像新人文学奖和第75届芥川奖,截至2005年销量达350万册,他也由此开创了“透明族”文学流派。
此后他便“一发不可收”:1980年,他出版《寄物柜婴儿》,写两个被丢弃在投币寄存柜里的孩子长大后的扭曲与毁灭,次年获第3届野间文艺新人奖;1987年,他把1969年那场校园封锁写成了自传体小说《69》。值得一提的是,他几乎每隔几年就在文学奖名单上出现一次:1998年《味噌汤里》获读卖文学奖,2000年《共生虫》获谷崎润一郎奖,2005年《走出半岛》获每日出版文化奖与野间文艺奖,2011年《唱歌的鲸鱼》获每日艺术奖。

在日本文坛,村上龙与村上春树并称“W村上”,两人年纪相仿、同期出道,后者称他“凭敏锐的直觉与感官创作,具有强大的爆发力”。1981年,两人还合作出版了对谈集《Walk Don't Run》。
小说之外,他的身份一直在变。1979年,他把自己的成名作搬上银幕,一人包下编剧和导演;1983年执导《别担心,我的朋友》,1989年自编自导《莱佛士酒店》,入围东京国际电影节。他的小说也被反复改编:三池崇史的《切肤之爱》出自他1997年的同名小说,李相日把《69》拍成了电影。
1999年11月,他办起电子杂志《JMM》,以金融和经济为主要议题,自己担任主编。他还陆续出版了与中上健次、坂本龙一、中田英寿等人的对谈集。2000年至2017年,他担任芥川奖评委。
2006年起,他与演员小池荣子共同主持东京电视台的经济访谈节目《日经特集 寒武纪宫殿》,一做20年,直到今年3月26日深夜,那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节目里。
抵达中国的“另一个村上”
对中国读者来说,认识村上龙比认识村上春树要晚一步。
1999年,漓江出版社曾以《无限近似于透明的蓝》为名出过他一本小说集,几乎没激起水花。直到2006年,上海译文出版社推出该书的简体中文版(译者张唯诚),此时距离它在日本问世已过去整整30年,同年还出版了随笔集《所有的男人都是消耗品》。此后多部代表作陆续引进,2020年起上海译文又以“村上龙作品集”名义重印旧译。
他本人也来过中国。2007年4月底,村上龙受邀来到上海,在上海外国语大学和上海大学日语系与学生交流。
那次上海之行,他对澎湃新闻记者说,中日两国年轻人“差别也不是特别大,对知识、文化的了解都差不多”。此外,写《无限近似于透明的蓝》,出发点就是“赶紧赚钱、养家糊口,让自己生存下去”。被问到总被拿来与村上春树比较,他只是回应:“也没喜欢或者不喜欢,就让大家这么说吧。”

但在白岩松面前,他露出了另一面:“如果这个社会的某 一个角落里,有一个非常孤独的人,或者想要自杀的人,如果我的书对他有益,我就觉得很值得。”生活也许99%都是辛苦,只要有1%是美好,就有活下去的意义。在他眼中,自己的作品哪怕只打动一个人,也就知足了。
《69》的后记里,村上龙写过一段话:“不快乐的生活是种罪孽……唯一的报复方法,就是活得比他们快乐。快乐的生活需要能量。那就是斗争。那场让所有无聊的家伙都能听到我的笑声的斗争,我想大概会坚持到我生命的终止。”
这场斗争,他打到最后一刻。
南方+记者 石耿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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